
昔日毫不起眼的小城,逐渐在世界博彩业的版图中崭露头角。但是,有得必有失。赌业能继续支撑澳门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多少年?业内人士、专家都深知,其实,澳门赌业的软肋甚多,在光鲜的外表之下的澳门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“饭碗”。
赌业拯救不了澳门的未来
澳门这个投资宝地是容易发现的。世界约三分之一人口坐飞机到澳门不用5小时,1亿人到澳门只需3小时车程。
澳门成为大陆及海外赌徒的乐园,推动空前的投资热,许多投资来自美国赌业巨擘。承诺发展该岛的外国直接投资超过350亿美元。自从赌业大亨何鸿燊对澳门赌业40年的垄断于5年前被打破后,国际玩家就一直在抢夺市场份额,这种发展的势头不大可能减弱。
自2001年澳门政府结束了对博彩业的垄断,并允许外国经营者进入以来,澳门的博彩业疯狂发展。昔日毫不起眼的小城,逐渐在世界博彩业的版图中崭露头角。现在,澳门的赌台数量已从几年前的不足400张暴增到3000多张,未来几年还将增加到5000张。博彩业在澳门经济中的比重也从2002年的24%上升到2005年的50%左右。博彩业贡献的税收在几年之内更是实现了三倍的增长,2005年占了政府税收的78.8%。
澳门惊现“人才荒”
有得必有失。由于澳门的土地资源和人力资源都非常有限,澳门博彩业的发展也产生了一些比较大的负面影响。
澳门理工学院社会经济研究所教授曾忠禄指出,首先,澳门青少年的价值观受到很大的冲击。由于博彩业对员工文化要求不高,但待遇却很好,澳门打工一族的平均工资为5700元,而博彩业的平均工资却多出一倍,达1.12万澳门元。这使很多年轻人不重视学习,中学没毕业就去赌场赚快钱。这对于澳门提高文化素质,增强整体竞争力有着巨大的影响,随着外资队伍的扩大,澳门人很可能会陷于被别人“统治”的状况。
2月23日,据澳门统计局数据,由于“文娱博彩及其他服务业”的薪酬中位数高达9844澳门元,从业人员比例已增至21.4%,较前年同期的17.5%增加近3.9个百分点,劳动人口流向博彩服务业的趋势明显。有学者预计,随着今年多间大赌场投入运作,“文娱博彩及其他服务业”的从业人员比例料进一步增至30%或以上。由于博彩业吸引了大量的优秀人才、资源和设施,其他中小企业由于招不到人,经营异常艰难。学者指出,目前其他行业薪酬水平及发展空间均难与如日中天的博彩行业看齐。不单吸纳大量年轻人投身博彩行业,亦使过去“行行出状元”的观念日渐消失,越来越少人愿意从低做起,投身其他行业或中小企学习专业技能。长远而言,必会影响澳门人力资源的质素及澳门的竞争力。
其实,目前即便是澳门赌业本身也出现了“人才荒”。虽然澳门地区的博彩收入在过去6年中增长了三倍,但它的人口数量同期仅仅增长了16%,目前仅有51万人。拉斯维加斯是美国发展最快的大型城市,但它的人口并不比澳门高出太多,目前也只有59万。但这里的赌场可以从拉斯维加斯所在的克拉克县(人口190万)招募荷官,或在美国全国招募人才。“如果所有(在建)项目都开业,有没有足够多的澳门人来发牌?没有!”英国《金融时报》引述一位资深的赌场高管的话称:“这是我们面对的天字第一号战略问题——我们很难招到人。”
澳门经济过度依赖赌业
其次,博彩业的一枝独秀,虽然给澳门带来了繁荣,也对其他行业造成了冲击,特别是与博彩业关系不大的行业受冲击最为严重。在澳门的8大产业中,博彩业一直占到38%以上,而其他7个行业,仅有占5.1%的制造业与博彩关系较小。在澳门本地27万人才资源中,目前有3.5万人从事与博彩相关的工作。
英国《每日电讯报》作者的Mark Kleinman也发出了“澳门在新赌场上所押注过多”的疑问。“澳门经济80%以上依赖赌业,在澳门投资会有其他风险。但如摩根斯坦利的哈特(Hart)所言,可能赌场经营者最大的收益风险是生产力过剩。”
3月2日,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道格拉斯诺斯及詹姆斯莫里斯,在澳门就澳门经济问题发表演讲时表示,澳门经济发展不能只有博彩,经济的持续发展除了要有人力资源配合外,亦应更好地利用传统特色,发展大众化的旅游元素。
“本地经济过分依赖赌业,缺乏多元化的元素,是个隐忧;现在热钱来去,弹指一挥间,今日赚大钱的行业,明日可能弃如敝屣,不可不防。”2月19日,《澳门日报》一篇报道指出。
有学者警吿:太多外资流入澳门,担心有热钱炒作的成分,政府引资时应严格把关,应以发展澳门产业适度多元为前提,否则热钱“来去匆匆”,恐怕会扰乱经济秩序。
有学者表示,2005年澳门国际收支平衡表反映,澳门资本账资金净流入有41.2亿澳门元,经常账盈余269.7亿澳门元,可见外资持续流入澳门。事实上,澳门引资能力毋庸置疑,但担心热钱来去匆匆,例如地产市场因有外资投入,市场立即转趋向上;一旦外资撤离,则会掀起很大冲击。而要持续留住外资,博彩业起着重要作用。
“即使现在很多大财团来澳门发展,不论长线发展,抑或短线炒作,应有所挑选。如果英资财团有意来澳门发展,姑勿论最终能否实现,但凭借澳门今日的赌业品牌,足以让财团名字再一次在国际舞台亮起,已收宣传之效。” 学者指出,归根究底,外资来澳门的目的多样,但澳门资源有限,面对众多外资来澳门发展相同项目,应严格筛选。不然,最终外资图利后撤资,澳门产业多元化的目标则迟迟未能兑现,无法达成多赢局面。
最近一年,澳门赌台平均日收入由2002年未开放赌台前的22382美元跌至12000美元,游客平均留澳时间无显著延长。这个例子也说明澳门赌业的繁荣对其他行业并未起到应有的贡献。
澳门内外都有“敌人”
澳门近年来一直有新赌场相继落成,博彩业竞争踏入白热化阶段。澳门赌业烽烟四起,两家在美国上市的博彩公司金沙和永利,最近十多天来股价已急跌了十几巴仙,国际投资者对澳门赌业扩张太快,已表现出忧虑。
“华尔街投资银行的卓越财技与澳门赌业结合,把澳门变成会生金蛋的鸡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《澳门日报》评价认为外资赌场比本地赌场表现更加出色。永利澳门赌场开业较迟,但股价从2002年上市之初的12美元,至今年1月底曾升至109.45美元,四年多来上升超过七倍,把其老板艾德森推上世界富豪榜第三宝座。
“澳门赌业的快速发展,不单在收益上超越拉斯维加斯;同时更推动中国成为继美国之后,世界第二大环球赌业体系。”标准普尔企业及基建评级董事欧美伦预期,今年澳门赌业仍会有双位数字增长,于2010年由赌业带来的收益将会达100亿美元。但是,澳门赌业在区内的竞争压力越来越大,面临的外部压力也是与日俱增。
专家认为,澳门的赌业收入虽然已超过拉斯维加斯,但在其他娱乐和休闲事业方面,要向拉城学习的地方仍然很多。例如,澳门目前的赌业配套不足,诸如设施、酒楼、零售店铺,会议及展览馆场地等等都欠奉。“去年,澳门赌业收入只是超过了拉斯维加斯大道的收入,相对于整个拉斯维加斯赌城收入以及内华达州还有很大距离,更不用说全美的营业收入。”澳门理工学院的曾忠禄教授说,美国博彩业仍是世界上最发达、配套设施最完备,法律监管最完善的。美国赌场内提供的赌博产品种类,其产品的创意和研发速度,都是世界最领先的。这些都是值得亚欧国家学习和借鉴的。“尽管亚洲博彩业的潜力非常大,但我不认为短期内美国的全球博彩业龙头地位会衰落。”
博彩业成社会双刃剑
再次,过分发展博彩业,不仅影响了澳门人的生活质量,更威胁着澳门人的传统生活方式,令这个城市的人眼里只有钱。澳门淳朴、有人情味的世风将会一去不复返。曾忠禄教授认为,澳门博彩业的发展必须注意“度”的把握,不能无限制地扩大。“不应以发展博彩业为单一的目标,而要培养集休闲、娱乐和购物为一体的综合性场所。澳门虽然吸引了大量的游客,但目前这种吸引太单一了。”
博彩业之所以能在全球范围内迅速蔓延,不仅得益于人们观念的改变,不再将赌博看成社会风气败坏的一种行为,更在于越来越多的政府奉行现实主义,大多数西方国家都认为开放博彩业的正面影响大于负面影响。曾忠禄教授说,赌场就像电影院等综合性娱乐场所一样,是为了满足人们的休闲娱乐需求,刺激经济发展。博彩业刺激经济主要体现在吸引旅游者住宿和购物上。博彩业的收入也是政府税收的一个重要来源。此外,政府还将这些收入用于兴办教育、资助穷人等慈善用途。但是,博彩业的负面影响也是不容小觑的。一些病态和问题赌徒,当他们赌博上瘾失去控制的时候,就会滋生很多家庭问题,扰乱社会治安,埋下社会不稳定因素。据澳门2004年的一项电话抽样调查,病态赌徒约占澳门人口的3%,总人数超过1万人。
西方国家是如何保障博彩业的正面收益超过负面代价的?曾忠禄教授表示,西方国家对于赌场影响的研究比较重视,对赌场之于当地居民的影响已有了清楚的认识,因此在赌场规划、赌场管制等方面都做得较好。他们以外来游客为目标的赌场都建在远离居民区的地方,以尽量减少当地居民的参与;只有以本地居民为目标的赌场才建在人口密集区以方便顾客。他们都有比较完整的制度防范病态赌徒和问题赌徒。最近,俄罗斯政府下令,全面禁止在主要城镇设立赌场和博彩游戏场,以便把多数民众隔离在赌场之外。